神島誌記錄島嶼的眾神諸佛
卷七・地府幽冥 典據

城隍的僚屬:七爺八爺、牛頭馬面與文武判官

第 7-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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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隍不是一個人辦公,祂麾下有一整套僚屬:文武判官掌生死簿冊與刑名、七爺八爺(范謝將軍)負責緝拿、牛頭馬面負責押解。七爺謝必安高瘦面白、帽書「一見大吉」,八爺范無救矮胖面黑——一則「守約殉義」的傳說讓他們情義深重。這群部將最鮮活的存在不在神龕,而在八家將陣頭裡,踏步而來、為神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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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隍作為陰間地方官,麾下有一整套擬人間衙門的僚屬編制——這群部將把抽象的「陰間司法」具象成有血有肉的形象,也是台灣廟埕最具視覺張力的角色。最為人熟知的是范謝將軍(七爺八爺):七爺謝必安身形高瘦、面色慘白、伸長舌頭,高帽上多書「一見大吉」(亦見「一見生財」「你也來了」等不同寫法,各廟不一);八爺范無救矮胖面黑。二人來歷以「生死之交、守約殉義」的傳說最為流傳——相約橋下、溪水暴漲,矮小的范無救守信不去而溺亡,謝必安趕回見狀自縊相殉,城隍感其忠義收為部將;故事核心是「守信重義、生死不渝」。牛頭馬面則來源不同:牛頭本名「阿傍」出自佛經(《五苦章句經》《楞嚴經》,信度 canonical),馬面為中土依對仗增衍(folk/oral),二者合流成十殿與城隍麾下的押解獄卒。文武判官掌生死簿冊與刑名。這群部將最鮮活的存在形式是廟會陣頭——八家將、什家將、大神尪仔,由人扮飾、踏家將步為神開路。本誌依 EDITORIAL「地獄孤魂守則」,聚焦其緝惡勸善、慰靈安境的信仰本意,明文不渲染緝拿與刑罰的場面。

上一章我們走進城隍廟,看見那座「神像配置即組織圖」的衙門。但組織圖上的城隍從不是一個人辦公——民間把城隍廟想像成一座完整的官府,僚屬各有所司:文武判官是城隍的左右手,文判官掌生死簿冊、武判官掌刑名執法;**范謝將軍(七爺八爺)**負責「緝拿」應歸陰籍的亡魂;牛頭馬面負責「押解」,把亡魂一路解送過殿;此外還有日夜遊神巡邏、枷鎖將軍伺候。這套編制完全是擬人間衙門而來——有掌文書的、有掌刑罰的、有外勤緝拿的、有負責押送的,分工井然:城隍信仰不是單一一尊神,而是把「一座政府」整個搬進了廟裡。這一章要認識的,就是這群香火最旺、形象最鮮活的部將——因為他們不只待在神龕裡,更年年在廟埕「活過來」。下面先從最為人熟知的七爺八爺說起。

七爺八爺:一高一矮、一白一黑

謝范將軍 俗稱「七爺八爺」,是城隍麾下知名度最高的一對部將,也與「黑白無常」的概念相互疊合。兩位的造形對比極為鮮明:七爺謝必安身形高瘦、面色慘白、常作伸舌之狀,頭戴高聳長帽,帽上多書「一見大吉」四字——各廟寫法不一,也有「一見生財」「你也來了」等題字,本誌一併列出,不取單一定本;八爺范無救則身形矮胖、面色黝黑,神態威猛。

這「一高一矮、一白一黑」的強烈對比,是兩位將軍最容易辨認的標誌。本誌並陳一個分際:謝范將軍是城隍部將的「專名」,黑白無常則是更廣泛的「勾魂使者」概念,二者在台灣信仰中已大致合流,但來源脈絡仍可分辨。

守約殉義:一則重情重義的來歷

七爺八爺真正動人的,是他們的來歷傳說。民間以「守約殉義」的故事流傳最廣,但情節版本不一,本誌並陳而不裁併。較常見的一種說法是:謝必安與范無救情同手足、結拜為兄弟,一日相約於橋下會面,忽遇大雨、溪水暴漲。身材矮小的范無救為守信不肯離去,竟被溪水淹沒;謝必安趕回見兄弟殉約,悲痛之餘自縊於橋畔以身相殉。也有版本說兩人是衙門差役、因公赴難。

無論細節如何,故事的核心始終是「守信重義、生死不渝」——城隍感其忠義,收為部將;傳說也順帶「解釋」了二人的造形:謝必安因自縊之姿而高瘦吐舌、范無救因溺水而面黑。它之所以歷久不衰,不在死亡本身,而在於把「義」這個價值寄託在兩位日後執掌善惡的神明身上:連負責緝拿亡魂的差官,都是重情守諾之人——民間用最動人的人情,去想像最嚴肅的神道。

牛頭馬面:一個來自佛經、一個生於中土

與七爺八爺常被相提並論的,是另一對役使——牛頭馬面。人身而牛首、馬首的造形,加上「勾攝亡魂」的職司,使他們成了「死亡無可逃避」最具體的化身。但若細究來歷,這兩位其實來源不同,他們的合流本身就是一段佛道融合的縮影。

牛頭有明確的佛經根據:其本名作「阿傍」,漢譯佛典如《五苦章句經》《楞嚴經》都記有地獄中以「牛頭」為獄卒的說法——它源自印度佛教的地獄觀,故信度可標 canonical。馬面則來源模糊得多:佛經少見其明確記載,學界一般認為它是中土民間在「牛頭」之後依對仗想像自行增衍配成的一員。本誌依「引用忠實」原則並陳:牛頭有經典依據,馬面多屬民間附會,二者信度有別。「牛頭馬面」這個合稱本身,就見證了一個外來形象與本土想像如何被縫合成一體。

緝拿與押解,本意都在勸善

說到緝拿亡魂、押解過殿,難免讓人聯想到地府的森嚴。但本誌依 EDITORIAL「地獄孤魂守則」要鄭重點明:對這群部將的信仰,核心從來不在「刑罰」,而在「勸善」。 七爺帽上「一見大吉」之語,本身就帶著對良善之人的祝福;牛頭馬面象徵的,則是生死大限的公平與無可逃避——無論貴賤貧富,壽限既盡皆有役使前來,背後是「因果不爽、舉頭三尺有神明」的勸善邏輯。換句話說,這群部將真正的功能,是透過敬畏感提醒世人為善去惡;本誌聚焦這層慰靈安境、緝惡勸善的意義,不渲染緝拿與刑罰的細節——民間真正要傳達的,是「生前多積德」的叮嚀,而非死後的恐嚇。

從神龕走入廟埕:八家將與大神尪仔

這群部將最鮮活的存在形式,不在神龕,而在廟會。台灣廟會中的「八家將」「什家將」陣頭,正是以城隍、王爺等司法神的部將為班底——由信眾扮飾、勾畫臉譜、踏「家將步」為神明開路、緝煞驅邪,七爺八爺通常是陣頭中最醒目的兩位。新竹都城隍廟每年中元的「城隍爺出巡」,遶境隊伍中范謝將軍、八家將陣容完整,是觀察城隍僚屬體系的最佳現場(見下方「走進廟裡」)。此外,七爺八爺也常以「大神尪仔」的形式現身——以竹篾、紙糊製成高達兩三公尺的巨大神將軀殼,由人鑽入扛抬遊街,是台灣無形文化資產的重要一環。對許多人而言,對地府部將的第一印象,正是來自廟會中那一高一矮、踏步而來的大神將身影。

為什麼這群部將最深入人心

在地府眾神中,七爺八爺、牛頭馬面的香火與知名度,往往超過許多位階更高的主宰。原因正在於他們「有故事、有形象、有陣頭」:守約殉義的傳說給了情感厚度,鮮明的造形給了辨識度,八家將與大神尪仔則讓他們年年在廟埕活過來——把地府司法這套抽象的賞罰機制,轉譯成一群令人敬畏卻不令人恐懼的神明。理解這群部將如何被信仰,就理解了台灣民間如何用「人情」去想像「神道」。下一章,我們要走到這套地府官僚的最末端、也是離常民最近的一級——田頭田尾、街角巷口無所不在的土地公。

【敷演】 廟誌記下了七爺八爺的造形與職司,卻沒寫過這對守約殉義的兄弟,在成為城隍部將之後是何心境。本誌僅此一處設想:當他們年年隨城隍出巡、踏步走過廟埕,看著扮飾自己的後人勾臉、搖扇、為神開路——這對因「義」而死的兄弟,或許會欣慰地發現:他們守住的那個「信」字,如今正以最熱鬧的方式,被一代代台灣人記著、演著、傳著。此為敘事補綴,非典據,特此標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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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來源

  1. 台灣城隍信仰通說(口傳)
  2. 五苦章句經(正典)
  3. 八家將陣頭田野紀錄(口傳)
  4. 玉曆寶鈔(民間文學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