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島誌記錄島嶼的眾神諸佛
卷五・佛陀東來 演義

達摩祖師:一葦渡江與少林面壁

第 5-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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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教外別傳,不立文字,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」——達摩祖師被尊為中土禪宗的初祖。他自南天竺渡海而來,傳說一葦渡江、少林面壁九年、斷臂得法傳予慧可。但要分清:達摩確有其人(見於早期僧傳),「一葦渡江」「面壁九年」等情節則多出自後世禪宗燈錄,已帶傳說色彩。本章把可考的史影與後起的傳說並陳。

5 分鐘導讀

達摩(菩提達摩)被漢傳佛教尊為「中土禪宗初祖」「西天第二十八祖」,是禪宗「教外別傳」這條法脈傳入漢地的關鍵人物。關於他的記載,要分兩層:一層是較早、較可信的僧傳,如唐代道宣《續高僧傳》,記達摩為南天竺(或西域)人,渡海來華,於北魏弘揚「壁觀」禪法,主張「藉教悟宗」、安心於無;這一層雖簡略,但證明達摩確有其人。另一層是後世禪宗「燈錄」(如《景德傳燈錄》《祖堂集》等燈史)層層累加的傳奇:梁武帝問「朕造寺度僧有何功德」,達摩答「並無功德」、話不投機遂北渡;折一支蘆葦「一葦渡江」;入嵩山少林寺「面壁九年」;弟子慧可立雪斷臂以求法,終得達摩傳授、為禪宗二祖;乃至達摩死後「隻履西歸」等。這一層情節動人,卻多屬燈史傳說(folk-literature),並非早期信史。禪宗自達摩起,經慧可、僧璨、道信、弘忍,至六祖慧能而大盛,「不立文字、直指人心、見性成佛」成為漢傳佛教影響最深遠的宗派之一。民間並把達摩奉為「達摩祖師」,禪寺、祖師殿多有供奉。

前面講的都是「佛」與「菩薩」——覺者與大士。這一章換一種人物:一位「祖師」。佛教東來不只搬來了神譜,也搬來了「法脈」——一代傳一代的修行傳承。其中影響漢地最深的一支,叫「禪宗」;而把禪宗帶進中土的初祖,就是 達摩祖師

先分清:史影裡的達摩,與傳說裡的達摩

達摩的故事,是本卷「典據與傳說要分清」最典型的一課,所以開頭就先把兩層攤開。

較可信的一層,來自較早的僧傳——唐代道宣所撰《續高僧傳》(canonical)有〈菩提達摩傳〉,記他是南天竺(印度南部,一說西域)人,泛海來到漢地,在北魏一帶弘揚一種叫「壁觀」的禪法,主張「藉教悟宗」、令心安住於無分別。這一層記載雖然簡略樸素,卻足以證明:達摩確有其人,確曾將一種重「安心、壁觀」的禪法傳入漢地。

後起的一層,則是宋代以後禪宗「燈錄」(記錄歷代祖師傳法世系的著作,如《景德傳燈錄》)層層累加的傳奇——「一葦渡江」「面壁九年」「斷臂得法」這些膾炙人口的情節,多半出自這一層。它們是禪門代代相傳的故事(folk-literature),動人而富禪意,卻不能當成早期信史。 以下講這些傳說時,本誌都會標明它的身分。

西天二十八祖:法脈的源頭

禪宗講「傳承」,有一套自家的法脈譜系。據禪門傳說,佛陀當年在靈山法會上「拈花」,唯有大弟子迦葉「微笑」會意——佛遂把「教外別傳」的心法付囑迦葉,是為西天初祖;此後一代傳一代,到第二十八代正是達摩。達摩渡海東來、把這一脈傳入中土,於是他既是「西天二十八祖」,又是「中土禪宗初祖」。

這套「靈山拈花、二十八代相傳」的譜系,同樣是禪宗為自家法脈建立的傳承敘事,屬燈史傳說一類,學界對其早期真實性多有保留。但它清楚傳達了禪宗的自我認同:真正的佛法,不在文字經教,而在「以心傳心」。 這正是禪宗「教外別傳,不立文字,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」十六字宗旨的根。

話不投機:達摩與梁武帝

禪門最有名的一段達摩故事,是他與梁武帝的對話(燈史傳說)。

相傳達摩初到南方,篤信佛教的梁武帝召見他,得意地問:「朕即位以來,造寺、寫經、度僧無數,有何功德?」達摩卻答:「並無功德。」武帝愕然,達摩解釋:那些只是「人天小果、有漏之因」,如影隨形、看似有而實非真功德;真功德是「淨智妙圓、體自空寂」,不從世俗的造作福報去求。

兩人話不投機,達摩遂離開南方、北渡而去。這段對話雖屬傳說,卻精準點出禪宗的鋒芒:它不看重外在的功德相,而直指內在的本心——這也與卷四道教民間「以功封神」的邏輯,形成有趣的對照。

一葦渡江與少林面壁

接下來是達摩最廣為人知的兩個畫面,也都出自後世燈史傳說,非早期信史——

一葦渡江」:達摩北渡長江時,並無舟楫,傳說他隨手折下一支蘆葦投於江面,踏葦渡過大江。後世禪畫常以「達摩一葦渡江」為題,畫一位濃眉虬髯、目光如炬的胡僧立於蘆葦之上飄然過江,成為禪宗最具標誌性的圖像之一。

面壁九年」:渡江之後,達摩入嵩山少林寺,在後山石洞中「面壁而坐」,默然修「壁觀」之禪,一坐就是九年。傳說他坐得太久太定,連身影都印在了石壁上(「面壁石」)。這「九年面壁」,後來成了「禪定功夫」與「持之以恆」的最高象徵。

讀者欣賞這兩個畫面時,記得它們是禪門用來傳達「禪心」的故事,而非可考的史事——蘆葦自然渡不了大江,「九年」與「身影印壁」也是傳奇的筆法。它們的價值,在於把抽象的「禪定」化成了讀者記得住的形象。

斷臂求法:慧可與禪宗二祖

達摩傳說裡最沉重的一幕,是「斷臂得法」(燈史傳說)。

相傳有一位名叫神光的僧人,仰慕達摩、立於少林洞外求法,達摩端坐不理。時值大雪,神光立雪及膝、徹夜不退;達摩問他所求為何,神光答以求「安心」之法。達摩說:「將心拿來,我為你安。」神光遍尋自心而不可得,答「覓心了不可得」;達摩便道:「我與汝安心竟」——心既不可得,煩惱亦無處安立,當下即是安心。神光於此言下契悟。一說神光更自斷一臂以表求法之誠,達摩遂為他改名「慧可」,授以衣法,是為禪宗二祖

這「斷臂」之說,後世亦有不同記載(一說慧可之臂是遇盜所傷,非自斷),本誌依「矛盾並存」原則並記。但無論細節如何,「立雪求法、覓心不可得」這段公案,精準傳達了禪宗的核心:煩惱的「心」本不可執取,一旦看破,當下解脫。

從達摩到六祖:禪宗的大盛

達摩傳法慧可之後,禪宗法脈代代相承:慧可、僧璨、道信、弘忍,到第六代六祖慧能而大放異彩。慧能「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」的偈,把「直指本心、頓悟見性」推向極致,門下開枝散葉,成為漢傳佛教影響最深遠的宗派之一。

達摩雖只是這條長河的源頭,卻因「初祖」之位而被後世格外尊崇;民間更把他神格化為「達摩祖師」、賦予種種靈異——這已是信仰層面的事,與禪史上那位樸素的「壁觀」禪師,又隔了一層。

走進祖師殿:那位濃眉的胡僧

走進 禪寺 或 祖師殿,常能見到達摩的造像:濃眉環眼、滿臉虬髯、身披紅袍——一副「胡僧」的相貌,與漢地佛菩薩的端秀截然不同,正提醒著人們他「西來」的身分。有的塑成「一葦渡江」立於蘆葦之上,有的塑成「面壁」打坐之姿,有的則是「隻履西歸」(傳說達摩死後,有人在西域見他手提一隻鞋翩然西去)。

這些造型背後的故事,讀者如今已能分辨:哪些是《續高僧傳》裡可考的史影,哪些是禪門燈錄添上的傳奇。而這份「分得清」,本身就很「禪」——不被故事迷住,也不因它是傳說就輕看它的意義。

【敷演】 「面壁九年」是傳說,「身影印壁」更是傳奇的筆法。本誌僅在此設想那面石壁:九年裡,風來、雪落、香客來了又走,而一個人就那樣坐著,把所有的喧嘩都讓給了沉默。也許禪宗真正想說的,從來不是他坐了多久,而是——在一個人人都急著「做點什麼」的世界裡,敢於什麼都不做、只是「安住」,本身就是一種了不起的勇氣。此為敘事補綴,非史亦非經,特此標明,以免與上文的燈史傳說、僧傳典據相混。

本章登場神祇

走進廟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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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來源

  1. 續高僧傳・菩提達摩傳(正典)
  2. 景德傳燈錄(民間文學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