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眼順風耳：媽祖收服的兩大部將

上一章，媽祖 從一島之神女成了天上聖母。但一位海神獨力巡查那麼遼闊的海域、照看那麼多遠行的信眾，光憑自己怎麼忙得過來？這一章要講的，正是媽祖最得力的兩位「耳目」——走進任何一間媽祖廟，三川殿左右那兩尊面目威猛、一個遠望、一個傾聽的神將，便是 千里眼與順風耳。

一主視、一主聽：媽祖座前的兩大部將

千里眼與順風耳，是媽祖駕前最重要、最為人熟知的兩位護法將軍。顧名思義，二將各擅一項超凡本領：千里眼能洞視千里之外，目力所及，遠處的善惡、海上的險情皆無所遁形；順風耳能諦聽順風而來的聲響，遠方的呼救、八方的動靜皆能入耳。

一主「視」、一主「聽」，恰好互補，合為媽祖明察四方、護佑蒼生的耳目。媽祖作為海神與全能型守護神，須時時巡查廣闊的海域與信眾疾苦，正賴這兩位「眼觀千里、耳聽八方」的部將為其偵知險難、傳報音訊——千里眼與順風耳，遂成為媽祖神威向外延伸的雙手雙眼。

收服二妖：從作祟精怪到駕前護法

關於千里眼與順風耳如何成為媽祖部將，民間最核心的說法是「媽祖收伏二妖、降為護法」，本誌依民俗通說標明。相傳此二者原是作祟為害的精怪——一說名「金精」「水精」，亦有桃精、柳鬼之類的講法——憑著一個能視千里、一個能聽順風的本領，興風作浪、騷擾地方。媽祖以其神威法力出面降伏，將這對妖怪一一收服、收編；二妖懾於媽祖威德，遂改邪歸正、皈依門下，降為媽祖駕前的護法將軍，自此洗心革面、隨侍媽祖、盡心護民。

這段「收服」情節，讀者應不陌生。它正是漢人神譜裡反覆出現的母題——卷四哪吒被收為部屬、卷八玄天上帝收龜蛇二將，都是同一套「神以威德降伏妖魔、化敵為部屬」的想像。媽祖收千里眼順風耳，既說明了二將的來歷，也生動彰顯了祂「降妖伏魔、化惡為善」的威德：昔日為害的精怪，經媽祖點化，反成護佑萬民的神將。

三川殿左右：最具標誌的一對塑像

在媽祖廟的空間配置中，千里眼與順風耳幾乎是不可或缺的「標配」。兩尊塑像通常分立於三川殿（前殿）或正殿媽祖神龕的左右兩側——一左一右，如媽祖的左右護法，鎮守殿堂、迎送香客。

其造型威猛而極具辨識度：千里眼多塑作青面（或作紅面）、虯髯怒目，或額上別生一目、或一手搭額作遠望之姿，以示其「視千里」之能；順風耳則多塑作紅面（或作青面）、巨口獠牙，一手附於耳際、作側首傾聽之狀，以示其「聽順風」之能。兩將一望、一聽，形貌奇偉、神態生動，是媽祖廟中最具視覺標誌、也最受信眾矚目的護法神將——許多人對媽祖廟的第一印象，往往便是這威風凜凜的一對。

大仙尪仔：遶境隊伍裡的開路神將

到了遶境進香的盛大場合，千里眼與順風耳更從殿中走出、化為「神將」（俗稱「大仙尪仔」）登場：信眾以巨大的人偶神將扮飾二將，由人鑽入其中扛抬而行，走在媽祖鑾駕之前開路、護駕。在大甲媽、白沙屯媽（見 10-3、10-4）等進香隊伍中，這對開路的巨大神將極為醒目，是香路上孩童又敬又怕、信眾爭睹的角色。

二將的形貌也隨各廟而略有差異——面色（青面／紅面）、手勢（搭額遠望／附耳傾聽）、所持器物時有不同，甚至左右位置（千里眼居左或居右）各廟亦未盡一致。這正反映了民間信仰「同神異貌、各廟自有傳承」的活潑特性，本誌並陳而不裁定。

並陳一說：《封神演義》的高明高覺

另須向讀者並陳一套同名異系的說法：明代神魔小說《封神演義》中，另有「高明」「高覺」一對，俗稱「千里眼」「順風耳」，惟此屬小說情節，本誌依演義標明。書中設定高明、高覺本為桃精、柳鬼所化的妖將，一個眼能觀千里、一個耳能聽千里，於商周封神之戰中助商抗周，憑著遠視遠聽的本領，每每預知周營動靜。後周營識破其術——原來二妖須「眼見」「耳聞」方能施展，遂以擾亂視聽、毀其本相之法破之，高明高覺終被擊滅。

須特別說明的是：這對「高明高覺」是《封神演義》的小說角色，與媽祖座前的千里眼順風耳，本是兩套不同來歷的說法。然因二者同樣以「千里眼」「順風耳」為名、同樣具備遠視遠聽之能，民間遂時常將兩套故事相互附會、混為一談。本誌特將兩說並列、分別標明來歷（媽祖部將屬民俗通說 oral，高明高覺屬小說情節 folk-literature），正是要讓讀者明白：同樣是「千里眼順風耳」，背後可能來自截然不同的傳說系統——這也是矛盾並存、各標來源的一個好例子。

視聽之神：信仰中的意涵

千里眼與順風耳作為「視」「聽」之神，自有其動人的意涵。在交通與通訊不便的傳統年代，「眼能視千里、耳能聽八方」是人們對「無遠弗屆的守護」最樸素的想像——海上的親人是否平安、遠方的災厄是否將至，這份牽掛，便寄託在這對能洞察千里之外的神將身上。今日，當信眾走進媽祖廟、仰望三川殿左右那一望千里、一聽八方的威猛塑像，所感受到的，正是這份「天涯海角，神明俱見俱聞」的安心——這也是千里眼與順風耳歷久而深受民間敬愛的緣由。